Saturday, April 20, 2013

阿扁的「特權」



打開台灣的Google News,通篇是法務部不斷的強調,陳前總統送台中監獄培德所享受到的「特權」。

不少台灣媒體也盡力配合演出,以下是各家新聞419的標題列表與連結

1. 扁待遇創紀錄 法務部︰顧及前元首身分
2. 獄政史上首創 扁移監獨享243
3. 醫療專業+權衡法律 扁住培德有醫療專區
4. 陳水扁要來? 培德病監備妥病房、14名醫師
5. 法務部: 培德為扁規劃療養專區 親友不限次數探視

為了讓阿扁享受「特權」的清單更為完整,以下就過去近五年來,曾擔任八年的台灣總統,所得到的「元首級」待遇稍作補充。

1.
阿扁四年來有「不用」上工的特權。

其他受刑人每天有八小時時間離開牢房到工廠作工,阿扁則每天有半小時的放封時間,後來延長為一小時。所以他每天在1.38坪囚室內被關超過二十三小時。

2.
在北監的前四年,阿扁還有坐在地上吃飯的特權。

北監表示,阿扁不方便和其他受刑人互動,因為會造成管理上的困難,這其實是為了元首的安全。1300多天的地板生活以後,馬政府仁心大開,竟然給了阿扁一張桌子;這當然是特權。

3.
阿扁的牢房兩年多來24小時開燈,有無需響應馬府「節能減碳」政策的特權。

北監說明,身分特殊犯人的牢房必須加強戒護,因此裝了監視器須光源,故二十四小時不關燈。燭光的亮度還沒改善成小夜燈前,會考慮先發眼罩給受刑人。浪費公帑發眼罩?又是特權。

4.
阿扁有「坐牢實況轉播」的特權。

繼馬英九先生公開反對「保外就醫」之後,法務部不僅開台灣首例而且是世界先例,在官方網站設立阿扁專區;以中英文對照,巨細靡遺報導阿扁獄中的一切,並於網頁中開闢了「公開討論區」。

5.
當年特偵組表示「扁案辦不出來, 全體要下台」以及「審判中途換法官」也是阿扁的特權。

特權的定義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特別權利,而這些都是台灣司法史上的先例,既然是和別人不同的待遇,都可算是特權。

總之,我們將會持續看到馬政府對阿扁前總統提供更多的「特權」。另外還可以確定的,就是阿扁的「不知騜恩浩蕩又不知好歹」,一定也會成為電視和平面媒體的報導重點。

看看以下的標題就知道了,這是事隔一天420一大早的幾起新聞

1. 移監培德獨享243 「這很陰謀」
2. 培德療養房 珍沒住 扁住
3. 14名醫師顧扁 培德︰全國在看,壓力很大


Friday, April 19, 2013

今天出門不敢說自己是台灣人



半年前台北榮總公佈陳前總統有八大嚴重疾病的報告, 建議轉至高醫或馬偕醫院接受治療。當時北監漠視醫師的專業評估, 逼阿扁在「北監」和「北榮」之間二選一。阿扁選了北榮。

近日台北榮總的醫療報告中,指出阿扁有重度憂鬱症、 重度睡眠呼吸中止症、口吃和大腦輕微萎縮、 以及非典型帕金森氏症等疾病。 並建議採居家療養或到離家較近的醫院治療。

結果由馬政府欽點的北榮提出的專業評估,再度被漠視。 阿扁於19日的清晨5點多,被火速轉送台中培德病監。 此舉不僅沒事先告知病人與家屬,就連當天要吃的藥也沒帶。

針對此裁定,法務部表示,所謂「居家療養」於法無據, 若同意陳水扁回家接受治療就是違法失職。

「違法失職」是什麼碗糕?

審判中途違反「法官法定原則」從周占春法官換成蔡守訓, 算不算違法失職?

越方如檢察官唆使辜仲諒做偽證,算不算違法失職?

檢察官以羈押威脅杜麗萍要求作偽證咬阿扁,算不算違法失職?

把阿扁關在一坪多的狹小空間一天超過23小時,算不算違法失職?

北監24小時用燈光照射阿扁造成腦病變,算不算違法失職?

病人明明已經有排尿的問題還灌水2000c.c., 算不算違法失職?

入獄時是健康之身,五年下來出現尿失禁、行走不穩、口吃、 及初期失智症症狀,疑似罹患「常壓性水腦症」等病變, 算不算違法失職?

台灣的社會和司法史上還有多少「違法失職」之事?

江國慶冤死卻沒人負責時,怎麼不見你法務部出來丈義直言?

更何況,在美國人權醫師團的口中是「完全無法想像」 狀況極差的牢獄,在法務部的口中就成了阿扁「享受12大禮遇」 的特權。

當美國華府人權行動中心主任,傑克
希利(Jack G. Healey)以緬甸獨裁政府跟台灣做比較時, 法務部部長曾勇夫卻說:「要去哪個國家當國民,我也不反對。」

當眾多台灣和國際醫療專家一致認為阿扁病情惡化, 以及腦部磁振造影已證實腦部已有病變的診斷時, 又是曾勇夫出來說三道四:「他的真實狀況和普通人差不多。」

有這種部長的法務部,對不起!你的聲明比屁還不如。

北 榮提出的診斷醫療報告中不只是重度憂鬱症, 還有重度呼吸中止症、攝護腺腫大、另有口吃和大腦輕微萎縮、 以及非典型帕金森氏症等疾病。 結果法務部只挑憂鬱症和其他患病受刑人出來鬼扯︰「 目前沒有因精神疾病而獲得保外醫治的前例, 如果因為陳水扁罹患憂鬱症就讓他保外就醫, 對其他患病受刑人並不公平。」法務部政務次長陳明堂甚至嗆聲:「 難道有憂鬱症的全放掉?」

聽到這種低級的狡辯,只有一句回話︰「難道你以為台灣人民全是蠢蛋 ?

在此同時,法務部也開始大作文章暗示馬政府的仁心恩德。 強調阿扁在台中監獄將「獨享243坪」醫療專區, 是獄政史上首創。藉著媒體的配合,激化反扁人士開始一貫的辱罵、 詛咒、和仇恨的情緒。

19日的這一天,就在媒體焦點都在立法院審查核四停建公投之際, 法務部不僅一早將阿扁移往台中監獄培德醫院, 也批准同一晚槍斃6名死刑犯,確實是轉移媒體焦點的高招。

去年底槍決6人時,曾勇夫曾說,這對他來說是「天人交戰」 的決定。時隔不到4個月,再來一批。

小羅斯福總統曾說:「 仁心從來就不會削弱力量或軟化一個自由人的性格。 一個民族沒有必要殘酷,才能有堅韌強大的國家。」

精神異常的希特勒卻說:「我想不到任何理由, 為什麼人不該跟自然一樣殘酷。」

老公向來會說“It is so nice to be a Taiwanese!”作為一個台灣人真好!然而,看到自己的國家有這種玩弄法律的司法和趕盡殺絕的政府,今天出門不敢說自己是台灣人,一點也不是「天人交戰」的決定。


Saturday, April 13, 2013

士大夫心態若不死



去年底回台灣時,不巧碰上新莊蕭姓公務員的「勞工遊手好閒說」。

蕭小姐 Call-In 到公視《有話好說》的發言,實在很經典;一方面把考試院長關中所謂「公務員絕對不等於一般人民」以及「國家欠公務員,不是公務員欠國家」的精神發揚光大,另一方面也呈現出台灣社會的縮影,也就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心態和社會價值觀。

聽到蕭小姐激動的表示「用腦力賺錢比較高,用體力賺錢收入當然比較少」的這番話,當下有很深的感觸︰原來,馬英九先生的「自我感覺良好症候群」不僅具有高度傳染性,而且重點是腦袋瓜裡有這樣的想法已經很可悲了,然而不論是蕭姓公務員、關院長、還是大小馬英九們,是什麼樣的價 觀竟允許他們脫口而出如此歧視性的語言?而更嚴重的癥結,還是台灣社會對此似乎見怪不怪,甚至間接默許或鼓勵這類的言行舉止。不是如此嗎?把原住民「當人 看」的馬先生,兩度被六、七百多萬的台灣人民送進總統府,而所謂「人民公僕」的蕭小姐和其他習慣性失言的公職人員,也繼續領取納稅人繳交的薪水,毫髮未損。

除了驚嘆這種荒誕無稽的社會階級化,蕭小姐的說辭再度證明了多年前我曾對老公說過的話,自小就被送去日本的老公真是好狗運。

老公的家庭有台日兩支。台灣家族中,除了叔叔是牙醫,所有姑姑們都嫁了醫生;而老公同輩的一代,也都奉父母之命在聯考志願表上填寫了醫學院,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一個也不少。所以某天當日本舅舅隨口問還是小學生的老公,長大後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很自然的回話 ︰「當然是做醫生啦!」聽到「當然」兩字,眉頭糾結的舅舅繼續追問為什麼?結果搞不清楚狀況的老公竟然說︰「因為醫生比較偉大。」這下子,動怒的舅舅拖著 他到日本阿媽家的古董落地擺鐘前,打開長長的櫃門,指著大大小小錯綜複雜的齒輪︰「你覺得哪一顆齒輪最偉大?」盯著啞口無言的他,舅舅又︰「按照你的想法,最小的齒輪當然最不重要。要不要把它拆掉?看看鐘擺還會不會繼續動?」

還好老公不是笨蛋,看著大小不一但合作無間的齒輪們,他搖搖頭︰「全部都很重要,一個也不能少。」舅舅又說︰「你千萬不要忘記,職業沒有貴賤之分。更何況,如果一個社會裡面全部都是農夫,沒有人會餓死;但是如果每一個人都當醫生,我看你要怎麼活下去?

第一次聽到老公回憶這件往事時,看得出來他除了感謝日本舅舅的當頭棒喝之外,老公的表情也帶著些許的慚愧之色。光是這一點,很小就離開台灣家人去了日本的老公真是好狗運。更有意思的是,大學畢業後在日本建築公司擔任結構工程師時,又是這一位舅舅對老公的工作嗤之以鼻︰「拜託!那種做辦公室的工作啊!沒有流汗的頭路怎麼算是正當的工作?!

坦白說, 在這一方面日本人真是睿智,至少他們知道一個社會不能只靠所謂的白領階級。當年他們心儀中華文化,在七到九世紀之間派出無數使者到中國。兩百多年之間共有 十幾批「遣唐使」和學者去「取經」,他們帶回了唐朝的制度、文化、和藝術。然而,日本雖然是亞洲最早開始仿行中國科舉制,但也是實行此制度時間最短的國家。

中國科舉制的立意確實有其優點;它不問出身,不須舉薦,以考試成績為準,有公開平等的競爭。然而,通過考試選拔官吏的制度,卻也在社會產生了對「士大夫」階層的迷思。想想看,中國歷史上有太多例子是一輩子抱著所謂的「聖賢書」,從年輕背到白髮蒼蒼,數十年如一日終於考上個秀才或進士。難道這樣子的人生,真的會比生產糧食的農夫和築路的勞工要有意義嗎?講白一點,那些頭腦僵化的「書蟲」,他們對週遭的人或社會到底有什麼貢獻?然而,21世紀的今天,台灣社會獨尊「士大夫」的心態不減,反而已達病態的程度。

姑且不談國家的資源分配長年不公,我們的社會也充滿了歧視的態度和語言。如同考試院長關中最近在考試院會的談話,他把少子化的國安問題扯進來,強調公務人員 生活較穩定,應多生小孩,所以建議把公務人員目前的育嬰「留職停薪」制度改為「留職留薪」。關中沒有考慮到的是,所有公務人員的薪資是其他台灣人民繳納的 辛苦錢;這些不是你政府的錢,更不是隨你的喜好而分派的「恩德」。一個本應是為人民服務的職位,就這樣子變成不公平的金飯碗。關中並強調,「留職留薪」是 效法英國,但他避而不談的是英國公務員的退休替代率是31%,根本無法和上限為80%的台灣公務員的退休金替代率相比。

另一起更可恥的例子,則是日前台灣高等法院對於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等三人的刑事補償的判定。法官不僅沒有對這三人「遭受刑求被迫認罪」的檢調犯法行為而道歉,反而以「你沒做,幹嘛要說有做?」來質疑已經被判無罪定讞的三位。更不可思議的是,法院竟然還表示,「三人學歷僅有國、高中,職業是做工,怎麼能跟博士被冤一天相提並論」,作為其壓低補償金的理由。所以按台灣高等法院的理論,中華民國憲法的第七條應該廢除;「中華民國人民,無分男女、宗教、種族、階級、黨派,在法律上一律平等 」。

比較起蘇案三人所受的待遇,今年三月初才剛在美國結束的一個案例就有很不一樣的發展。

這一位Stephen Slevin先生被新墨西哥州的一個監獄輕忽和虐待。現年59歲的Slevin,在20058月入監時是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人,等到20076月,在單獨禁閉22個月之後,他已經滿臉長長的鬍鬚,身上有褥瘡,牙齒脫落,身形瘦弱。後來Slevin控告監獄對他不人道的處置,結果訴訟的陪審團判定Slevin應獲22百萬美金,也就是一個月一百萬美金的賠償(不是補償)。最後的結論是這個郡監獄同意不再上訴,以交換較低的金額,所以Slevin先生將獲得1520萬美金的賠償金(折合新台幣4.55億)。

這裡要附帶一提的是,Stephen Slevin先生當年入獄的原因是酒後駕車;結果執法者沒有按正常的程序進行,造成他近兩年的冤獄。在判決的過程中,法官可沒有說「你幹嘛酒後駕車?」,更沒有教訓Slevin說「錢是放入自己口袋還是全數捐出?」。Slevin的辯護律師事後對媒體表示︰「這項協議雖然聽起來金額很高,但它並不能換回他們從Slevin先生奪走的一切。然而,如果這可以防止別人在將來受到跟他一樣的苦難,那麼這一場戰鬥就是值得的。」

反觀台灣的這三位青年:11年的監禁,長達21年的官司纏身,大概有近三分之一的人生是在生存和死刑間徘徊,結果每一位獲得的只有500萬的補償(非賠償)。而且即便是無罪之身了,這些恬不知恥的法官還敢在他們傷口上撒鹽。台灣怎麼會是這樣野蠻的社會?我們怎麼還有資格號稱是「民主法治和人權」的國家?

「職業不分貴賤」如果只是一句口號,獨尊「士大夫」的心態若不死,台灣不論有再高的GDP,有再好的經濟發展,我們的國家永遠都只是流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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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9, 2013

住機場的農夫

下一次有機會去日本,如果經過的是成田國際機場(Narita International Airport),不妨試著找一下機場裡面的兩個農場。沒錯,是機場的「裡面」,不是附近,也不是旁邊。

下圖是成田的空拍圖。有兩個農場座落於航站、跑道、和機場的中間。這不是古早的相片,即便到今天,至少還有兩個農家是「住在」成田機場裡;因為他們拒絕出售自己的土地給政府。

這個故事的起頭,其實要追溯到
50多年前。
 

成田機場的規劃是1960年代初就開始。根據1966年的原始計劃,應該是1971年完成,但事實上,成田至今是「尚未完工」的狀況。

主因就是許多當地的居民拒絕銷售土地和自己的家園給日本政府,並於1966年結合學生和左翼政黨,形成一個三里塚.芝山連合空港反對同盟。


四年後,沮喪的日本政府開始強制徵收土地,導致1971年起一系列的示威活動,其中有291名示威者被捕,以及1000多人(包括警察、村民、和學生)的受傷。 抗爭在1971916日達到高點,三名警察在暴動中死亡。這一事件,迫使日本政府作出讓步,並尋求不同的方法與同盟進行談判。


成田的第一航廈在1972年完工,但蓋跑道所需的土地不足,又拖了數年的時間才完成。也因此,成田的開幕是19785月,比原計劃晚了7年。


此外,原計劃有5條跑道,但因人民強烈的反對,很快改為3條;包括兩條長度為4000公尺的跑道,而第三條是3200公尺。至少,這是修改過的「原」計劃。


然而,當成田機場在1978年正式開張時,實際上能用的只有一條跑道,就是跑道A4000公尺)。這個單飛的情況,就這樣子延續了24年之久。


跑道B的計劃則繼續修改,變成了2500公尺(不是4000也不是3200)。但在20024月正式使用時,長度只有2180公尺;原因很簡單,還有一些地主不願出售祖產。因此,747巨無霸的飛機當年就不能降落這條跑道;直到200910月,終於延伸到全長的2500公尺,才解決了這個問題。2009年底!只不過是兩年半前的事呢。


至於下落不明的跑道C呢?至今仍有農場及其他零星土地的持有者不買日本政府的賬,加上周圍居民抱怨噪音的問題,因此跑道C的建設已經被無限期的擱置下來。
日本人向來以他們的效率和勤奮而著名,一個國際機場的建設跨越50年也真是特別。
反觀台灣,對比於成田機場,桃園國際機場的故事可是大不相同。


1970年代開始規劃,是當年中國黨政府的十大建設之一。而19792啟用時,桃園機場已有兩條完整的跑道,長度都超過3000公尺。當然,機場建設的過程中也很安靜,戒嚴法統治下的人民連個屁也不敢放。所以台灣的人民只能很「甘願」的放棄代代相傳的土地和家園。


很顯然的,國民黨政府的「效率」確實比日本政府高多了。


回顧過去的5年,即便是解嚴後號稱民主社會的台灣,無論是中央或地方政府仍舊不斷的展現其「效率」和「魄力」。可惜的是,如此的效率也只有在對付「小人物」時特高;不論是三鶯部落、樂生療養院、航空城、大埔農地、紹興社區、士林王家、光華社區.......等等,任何反抗的人民皆以公權力和政府的好朋友「集會遊行法」處置,來一個打一個。

然而一旦涉及到公共建設時,馬府的效率多半只能展現在貪
污上。就像老公常說的「貪污是不會打折的」,會打折扣的只有工程品質和效率,所以倒楣(還是痴情?)的人民就得忍受無止盡的弊案、追加預算、和沒完沒了的延宕。